<p class="ql-block">清晨五點(diǎn)半，天還沒亮透，食堂的燈就亮了。老李頭已經(jīng)在蒸籠間忙活，白霧騰騰中，幾個(gè)工友蹲在桌邊啃饅頭，有人靠著墻打盹。我端著搪瓷缸子排隊(duì)打熱水，聽見老李頭說：“今天活兒重，多吃點(diǎn)，別撐不住?！边@話他年年說，但每次我聽著，都覺得是說給我一個(gè)人的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六點(diǎn)整，我們踩著晨露到了鐵軌邊。黃色安全服貼著身，帽子勒得緊，但這是規(guī)矩。老王頭拎著扳手蹲在鐵軌旁，眼睛盯著道釘，嘴里嘟囔：“這顆松了，得緊?！彼徽f緊，大伙兒都動(dòng)起來，工具箱“咔噠”一響，一天的活兒就這么開始了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太陽爬到頭頂時(shí)，活兒還沒停。老張蹲在鐵軌上，手里握著測(cè)量?jī)x，額頭上的汗珠子往下滴。他總說：“鐵軌這玩意兒，差一毫米都不行。”這話我信，火車跑起來，那可不是鬧著玩的。我蹲在他邊上，幫他扶著儀器，心里想著，這活兒看著簡(jiǎn)單，其實(shí)得有多細(xì)的心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中午沒地兒歇，就靠著鐵軌邊的設(shè)備箱坐下。老劉從兜里掏出個(gè)塑料袋，里面是家里帶來的咸菜和饃饃。他咬一口饃，嚼得咯吱響，笑著說：“這味兒，比食堂的燉肉還香?！蔽铱粗睦镉悬c(diǎn)酸，但嘴上還是跟著笑，畢竟，誰不是這么過來的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下午的活兒更重。鐵軌被曬得發(fā)燙，手套都捂不住手心的汗。老趙蹲在鐵軌邊，手里拿著錘子，一錘一錘地敲打道釘。那聲音“咚咚”響，像是敲在心里。他不說話，只是一錘一錘地敲，敲得人心里踏實(shí)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傍晚時(shí)分，天邊泛紅，活兒也差不多了。老李頭坐在鐵軌邊，手里捏著根煙，煙頭一閃一閃的。他望著遠(yuǎn)處，說：“這鐵軌，得跑多少趟車啊?！蔽翼樦哪抗饪催^去，鐵軌一直延伸到天邊，像一條沒有盡頭的路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夜色漸濃，我們收拾工具準(zhǔn)備回工棚。老王頭走在前頭，背影被路燈拉得老長(zhǎng)。他回頭喊我：“走快點(diǎn)，別磨蹭?！蔽覒?yīng)了一聲，腳步也加快了。工棚里，熱水已經(jīng)燒好，搪瓷缸子冒著熱氣，像一天的辛苦，終于落了地。</p>
<p class="ql-block">夜里，我躺在床上，聽見隔壁老張打呼嚕。窗外的風(fēng)呼呼地吹，像是鐵軌上的列車，一趟接一趟，從夢(mèng)里碾過去。我閉上眼，想著明天，還得繼續(xù)敲那道釘，一錘一錘地，把路鋪得更遠(yuǎn)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