唐布拉草原百里畫廊：西天山褶皺里的綠絹大漠胡楊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當(dāng)云層在西天山的山脊上撕開一道口子，陽光便斜斜地漏下來，把草原切割成明暗相間的色塊。坡地上的野郁金香正開得肆意，紫色的花穗在風(fēng)里搖晃，偶爾有旱獺從洞穴探出頭，爪子捧著草莖啃食，圓滾滾的身子像塊會移動的土黃色毛氈。站在高處往下望，喀什河如一條碧藍(lán)的綢帶，在草原上蜿蜒出無數(shù)個S形，河灣處的鵝卵石被水流磨得發(fā)亮，偶爾有牧民的氈房升起炊煙，青煙順著河谷漫上來，與天邊的云絮纏在一起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唐布拉草原的棧道是松木鋪就的，縫隙里鉆出幾株野罌粟，橙紅的花瓣像未熄滅的火星。腳下的草甸軟得像發(fā)酵的面團(tuán)，每走一步，草葉上的露珠就順著葉脈滾落，打濕褲腳時才驚覺，這里的草原有自己的呼吸節(jié)奏。遠(yuǎn)處的哈薩克牧人正趕著馬群過河，棗紅馬的鬃毛沾著喀什河的水珠，在陽光下甩出細(xì)碎的彩虹。河岸邊的蒲公英被風(fēng)掀起，像無數(shù)個小傘掠過河面，對岸的云杉林便成了綠色的背景板，樹干上的苔蘚綠得發(fā)亮，像是被誰潑了一罐顏料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往草原深處走去，草原漸漸被云杉林取代。林子里彌漫著松脂和腐葉的氣息，陽光透過枝葉的縫隙，在地上投下銅錢似的光斑。腳下的落葉厚得能沒過腳踝，踩上去發(fā)出"咔嚓"的聲響，驚起幾只藏在灌木里的啄木鳥，翅膀撲棱棱的聲音在寂靜的林子里格外清晰。溪流從林間穿過，水色清冽，能看見水底的青苔和游動的小魚，掬一捧入口，帶著雪山融水的冰涼，直透肺腑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走到林子盡頭，突然看見雪山的輪廓。那是西天山的主峰，山頂?shù)姆e雪在六月的陽光下依舊泛著銀光，山腰處的冰川如白色的瀑布，從巖石間垂落下來。山腳下的草甸上，幾頂白色的氈房散落在花叢中，氈房外的晾衣繩上飄著彩色的頭巾，旁邊的馬駒正低頭啃食帶著露珠的牧草，尾巴悠閑地甩動著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傍晚的唐布拉最是溫柔。夕陽把草原染成蜜糖色，云朵在天邊堆成金紅色的山巒，喀什河的水面上浮動著碎金般的光。牧人趕著牛羊回圈，牛鈴的叮當(dāng)聲和馬蹄聲在河谷里回蕩，遠(yuǎn)處的雪山漸漸蒙上一層黛青色，山坳里的云杉林變成深色的剪影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有人在河邊支起帳篷，篝火升起時，火星子簌簌地竄向夜空。旁邊的哈薩克少年彈起冬不拉，琴弦撥動的瞬間，草原的風(fēng)似乎都停了。他唱的是關(guān)于雪山和草原的古老歌謠，歌聲里有馬蹄踏過草原的聲響，有河流穿過峽谷的嗚咽，還有氈房里奶茶沸騰的咕嘟聲。抬頭望去，銀河正從西天山的山脊后緩緩升起，億萬顆星子像撒在黑絲絨上的鉆石，映在喀什河的水面上，分不清哪里是天，哪里是水。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離別的時候，草原被薄霧籠罩。我們沿著來時的路往回走，遠(yuǎn)處的氈房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一幅水墨未干的畫卷。車輪再次碾過山梁時，我回頭望了一眼，那片綠絹似的草原已經(jīng)被云霧半遮半掩，唯有西天山的雪峰依舊清晰，像一枚巨大的白玉印章，蓋在伊犁河谷的盡頭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22px;"> 原來有些風(fēng)景不必刻意記取，它早已隨著馬奶酒的醇香，隨著雪山融水的冰涼，滲進(jìn)了記憶的褶皺里，成了一幅永不褪色的百里畫廊。</span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2025年6月30日于伊犁西天山唐布拉草原</span>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