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童年的記憶里，總有一段時光是趴在墻頭，眼巴巴地望著隔壁阿婆切開剛出爐的蛋糕。那金黃的脆皮上裂開細膩的紋路，暖香裹挾著蛋奶氣息撲面而來，勾得人喉嚨發(fā)癢，恨不得立刻咬上一口。后來，超市的貨架上擺滿了精致的糕點，奶油雕花比記憶中的更加華麗，可當真正入口時，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。那份藏在磚縫墻根里的期待，那份對甜蜜的渴望，終究隨著蟬鳴散落在舊時光里，再也尋不回來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有一天，我漫步在資江河灘，犬木塘水庫工地（注：從資江河中挖出河卵石粉碎制沙用于犬木塘攔河壩修建。）的夕陽將卵石灘染成了蜜色。突然，一塊拳頭大小的石頭闖入了我的視線。它的表層油潤，仿佛涂了一層蜂蜜，黃白相間的結晶層里嵌著褐黃色的層石，就像阿婆蛋糕里夾著的巧克力。我蹲下身，指尖輕輕觸碰到石面的瞬間，心跳驟然加速——這不就是我尋覓多年的“味道”嗎？顧不上卵石硌腳，我跌跌撞撞地跑到河邊，看著清水沖去泥沙，露出石皮天然的光澤，竟比記憶中的蛋糕還要溫潤幾分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后來我才知道，這是一塊硅酸鹽質的火山巖。億萬年前，巖漿在地下層層堆積，又經過長河億萬年的沖刷打磨，才在某個黃昏，以“蛋糕”的模樣躺在我的掌心。我以45度角的視角欣賞它滿身的水沖紋，在陽光下似緞似綢。每日用棉布細細擦拭，看著石面漸漸凝出包漿，油亮得仿佛能映出光來?；秀遍g，那抹“甜香”又漫了上來，不是奶油的膩，而是時光沉淀的溫潤，混著河水與陽光的氣息。如今，它安坐在青瓷碟里，底下襯著仿真的白菜葉，黃白相間的底色托著這塊“蛋糕”，倒像是從老時光里端來的點心。偶爾對窗而坐，看陽光斜斜切過石面的紋路，總覺得阿婆的廚房還冒著熱氣，隔壁小孩的笑聲還在巷子里晃蕩。有些味道永遠不會消失，它們會化作石頭、化作風，藏在歲月的褶皺里，等著與你重逢的那天。而母親給我做相同蛋糕的承諾，也終于在這一刻得以兌現(xiàn)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