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>鑰匙（短篇小說）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書海墨香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這里的冬天，天氣前所未有的寒冷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急匆匆地往家趕，可能是頂冷風的關(guān)系，也有多年心臟病的原因，老程感覺這段時間上樓特別費勁，呼哧帶喘上不過來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這大五樓的，既不是電梯房，而且年頭也很久了。不過因為這批家屬樓都是當年廠子自己派人蓋起來的，所以水泥號特別高，比起現(xiàn)今那些豆腐渣工程來可好上太多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這些都是老程的心里話，老程也是個特念舊的人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好不容易上到五樓，老程一摸兜，壞了，門鑰匙咋不見了！這下可壞菜了！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等等，別急，老程也怕自己一著急一上火，誰知道又有什么病會趁虛而入？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可得好好回憶一下：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早上，嗯，去老翟家了，他家那口子和自己愛人秀花關(guān)系很好，自己也和他們兩口子不外，就過去串個門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誰知道他們家那位昨天半夜突然就沒了，說是心梗。這下弄的，老朋友堆里又少了一個。死了的人再也回不來了，活著的人卻更難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說起來他們還是同學呢，他們那兩口子上學那會就談戀愛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想起他們，老程不由感嘆一句，自己還算好的，找個媳婦穩(wěn)穩(wěn)當當?shù)模诵莺缶腿鹤幽抢锪?，家里就他一個人守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個人也好，吃飽了全家不餓，嗯，就是平時沒個人說話，不過現(xiàn)在拿手機就能視頻了，可是光看視頻有啥用，他都好久沒碰女人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不由想起和愛人秀花談戀愛那會，兩個人逛街都不好意思手拉手，哪像現(xiàn)在！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鑰匙不應(yīng)該落在他們家，他記得自己都沒坐下，當時一屋子人都在忙活，他哪好意思坐下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翟還誤會了，以為自己是特意過去的，其實自己就是想找個人說會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結(jié)果，尷尬坐了半天最后一抬屁股，空著手走人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好像聽到有人在背后叨咕他，這什么人?。?lt;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可是自己不單兜里沒錢，手機里也沒錢，有點錢都買書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想到書，老程不由得來了精神，自己家里足足一間屋子的書，按他媳婦趙秀花的口氣說：你說氣人不？買點啥不好？買了一大堆破爛！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不買書，買啥？老程自己都納悶，買衣服？都一個退休老頭子了，再說媳婦又不在家，買衣服穿給誰看？鄰居吳寡婦嗎？就那女人，那勢利眼！老程想起她就來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頭兩天，老程來了一個朋友，是外地大城市過來的。那吳寡婦，一個勁地丟人現(xiàn)眼，一會扭著水蛇腰過來借這個，一會露著肩膀過來借那個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不就是看著人家開著寶馬過來的嗎？說起來，還就是買書最省心，還沒人惦記，關(guān)鍵自己喜歡讀，讀完了又忍不住寫點啥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對，從老翟那出來，就去了書店，他們家有個小二樓，兩口子都是南方人，家里還有兩個女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嗯，那女人可不一般，說話那叫一個嗲嗲的，讓人骨頭里都酥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穿得也是有點暴露，好像有一雙美腿，又細又白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好像她特意將領(lǐng)口露給自己看了，老程不由一愣神，他怎么想到了那女人身上？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們可從來沒說過話的，不對，好像她問過他一句，“你知道三毛嗎？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慢慢蹲下來，在自家門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似乎又想起了什么？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那個女人？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就是那個開書店的南方老板的女人，她當時說的是三毛，一個女作家三毛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然后，她忽然把他的手，放在她的衣服里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立刻掐斷腦海里的回憶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今天上午，他確實去過她們書店，他不確定是女人抓著他的手，還是他抓著女人的手，反正她大叫起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然后他被她男人一頓好打，打得他太陽穴生疼，腦袋都有點發(fā)懵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你說說人活著容易嗎？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捂著腦袋，八成鑰匙是那個時候弄丟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那個女人，他只注意到她嘴唇有點薄，眼睛好像戴了假睫毛，還有美甲，還有胳膊上有點汗毛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不由一陣激靈，他居然記得女人的胸衣是那種帶小花的，乳白色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拼命捂住腦袋，也許他挨打得不冤，他不敢繼續(xù)想下去，他甚至能想起女人的內(nèi)褲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<br>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老程蹲累了，不自覺地又站起身來，腿都蹲麻了，手指無意中摸索到褲兜。嗯？那是什么？鑰匙！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鑰匙本來就好好地揣在褲兜里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一陣喜悅涌上心頭，其實也不能算是喜悅，應(yīng)是解脫，他急忙攥緊鑰匙，打開自家的防盜門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然后小心地走進去，換了拖鞋，再將門仔仔細細鎖好，最后還使勁推了兩下，這才放安穩(wěn)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走到方廳里，一屁股坐在舊沙發(fā)上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忽然看見墻上掛著的老伴的遺像，不由一愣神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原來秀花早已不在了，可是他竟然忘記了，而且不止一次忘記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想起這屋子里似乎還有她的聲音在喊他：“老程，別忘了吃藥，你心臟不太好，平時多溜著點，來，這水一點不燙?！?lt;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不由點點頭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她又喊他，“老程，吃飯了，快去洗手！別老是看書，趕明個你住書里得了?！?lt;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不由笑笑，“書里自有黃金屋嘛……”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可是，她真的已經(jīng)不在了，他記得他們還彼此聊過這個，不管誰走得早，另一個都要好好地活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歇夠了，便走進廁所里，看見鏡子里額角上的包，那里似乎又不像是人打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可他已經(jīng)認定的事，便不會存疑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坐下來，又根本尿不出來，只好站起來，拋開雜念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想起沒退休那會，最怕上廁所，周圍都是同事工友們，人家嘩嘩嘩昂揚著頭，而他總低著頭，半天才悉悉索索地尿出來。心里還在默念，阿彌陀佛，可算出來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那個感覺，像極了在井口上拉水，你不知道那井有多深，那拽桶的繩子有多細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終于出來了，老程甩甩手，趕緊洗了洗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家里沒人，可他總覺得似乎有個人正緊盯著自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是另外一個自己嗎？他想著，那另一個想看自己笑話的自己，該有多么可惡！</p><p class="ql-block">然后，他忽然想到，沒準自己頭上的包，也是那家伙杜撰出來的，包括那家書店，不，書店必須有，他杜撰的應(yīng)該是那家書店里的女人……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他一邊想著，一邊攥緊了手里的鑰匙，像是很怕被人搶走似的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