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<b>（七）：沉痛離別，無盡思念</b>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離開后的日子，思念如影隨形，常常在不經(jīng)意間涌上心頭，讓我沉浸在無盡的回憶與悲痛之中。我在甘溪鎮(zhèn)工作時，于前進(jìn)村購置了一塊地，親手蓋起了一棟三間六的紅磚房。母親退休后，便搬來與我一同居住，那是一段溫馨而美好的時光，家中充滿了母親的關(guān)愛與溫暖。后來，工作幾經(jīng)調(diào)動，我先到了新塘區(qū)，接著又調(diào)到了圖書館，便不再住在前進(jìn)村的老家了。此后，哥哥從鉛鋅礦調(diào)到了氮肥廠，嫂子也調(diào)到了前進(jìn)完小教書，母親便與哥哥一家生活在一起。再后來，哥哥調(diào)到了財校，嫂子調(diào)到了一小，他們舉家搬到了城關(guān)，母親也隨之回到衡東，重新和我一起生活。她把這個家視為自己最終的歸宿，全身心地融入到了這個新環(huán)境中，用心經(jīng)營著我們的生活，讓這個家充滿了濃濃的愛意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自母親與我住在一起，家中的一切便井然有序。她就如同這個家的定海神針，大事小事，經(jīng)她安排，都處理得有條不紊。在她的操持下，原本繁瑣的家務(wù)事也變得簡單而溫馨。她總是精心地準(zhǔn)備一日三餐，每一道菜肴都傾注了滿滿的愛，讓家中充滿了溫暖的煙火氣。在她的呵護(hù)下，這個家成了我們最溫暖的港灣，是我們心靈的棲息地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然而，命運卻總是如此殘酷，平靜的生活總是轉(zhuǎn)瞬即逝。在母親去世的前三年，妹妹身體出現(xiàn)了不適，這讓母親憂心忡忡。她放心不下妹妹，毅然決然地前往衡陽照顧她。那時，我的女兒也在衡陽工作，周末便成了我們難得的相聚時光。生態(tài)公園里那郁郁蔥蔥的綠樹，岳屏公園中那婉轉(zhuǎn)啼鳴的鳥兒與芬芳的花香，西湖公園波光蕩漾的湖面，香江城市花園的靜謐祥和，步步高超市的熱鬧繁華，這些地方都留下了我們與母親一起度過的幸福時光。每一個周末，我們都格外珍惜與母親相處的分秒，用相機定格那些美好的瞬間，渴望將這份幸福永遠(yuǎn)留存，成為我們心中最珍貴的回憶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2014年的春節(jié)，一種難以言說的不祥預(yù)感籠罩著我們，仿佛暴風(fēng)雨來臨前的寧靜。母親似乎也預(yù)感到了什么，堅持要回家過節(jié)。于是，兄弟姐妹們?nèi)引R聚我家過小年。那一天，母親親自下廚，精心準(zhǔn)備了一桌豐盛的菜肴。她的臉上洋溢著笑容，可那笑容中卻隱隱透露出一絲疲憊，仿佛在強撐著。到了過大年的時候，我們在哥哥家度過。那幾天，母親的咳嗽日益加重，每一聲咳嗽都像重錘一般，狠狠地敲擊著我們的心。母親的病情急劇惡化，常?？鹊脻M臉通紅，甚至痰中帶血。我們心急如焚，不停地催促母親去醫(yī)院?？僧?dāng)時正值春節(jié)期間，醫(yī)院僅有值班醫(yī)生，我們好不容易捱到正月初二，我再也無法忍受內(nèi)心的擔(dān)憂，堅決陪著母親去縣人民醫(yī)院做X光片檢查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當(dāng)醫(yī)生拿著X光片，眉頭緊鎖地告訴我們，母親胸部有一大塊黑影，懷疑是癌時，我只覺得眼前一黑，整個世界仿佛瞬間崩塌。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，心中不停地祈禱這只是醫(yī)生的誤診。為了確認(rèn)病情，我們又做了加強CT。當(dāng)確診結(jié)果出來的那一刻，我的心仿佛被重錘擊中，痛得無法呼吸。母親竟然患上了肺癌晚期，這個殘酷的現(xiàn)實讓我難以接受。我抱著妹妹，失聲痛哭，淚水如決堤的洪水般奔涌而出，心中充滿了絕望和無助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為了不讓母親起疑，我強忍著內(nèi)心的劇痛，擦干眼淚，請求醫(yī)生修改了診斷書，謊稱母親患的是肺炎。正月初二的中晚餐，對我來說如同一場噩夢。每一口飯都味同嚼蠟，難以下咽。我看著母親，心中滿是愧疚和痛苦，卻不得不強顏歡笑，裝作一切都很正常的樣子，生怕母親看出破綻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我深知縣醫(yī)院的醫(yī)療條件有限，便建議送母親去省湘雅醫(yī)院住院治療，卻遭到了母親的強烈反對。她覺得我小題大做，不愿意長途奔波去那么遠(yuǎn)的地方折騰。無奈之下，我只好向縣醫(yī)術(shù)權(quán)威曠主任征求意見。曠主任神情凝重地告訴我：“肺癌是不治之癥，像你母親這樣的情況，化療只會徒增她的痛苦。采取保守治療，盡量減輕她的痛苦，才是對她最好的孝順?！甭犃藭缰魅蔚脑?，我心中充滿了無奈與痛苦。我知道，這是我們唯一的選擇，但我多么希望能出現(xiàn)奇跡，讓母親擺脫病痛的折磨，繼續(xù)陪伴在我們身邊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按照醫(yī)生的建議，我們立刻為母親辦理了住院手續(xù)，讓她住進(jìn)了縣人民醫(yī)院。在住院期間，考慮到母親的身體狀況，我們想請人護(hù)理，可母親卻堅決不同意。她總是說：“我還能自己照顧自己，不需要別人伺候?！蹦赣H一生節(jié)儉，從不愿麻煩他人，哪怕是自己的兒女。她總是默默地承受著一切，不愿給我們增添一絲負(fù)擔(dān)，她的堅強和獨立讓我們既心疼又敬佩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每天送到醫(yī)院的飯菜，母親吃不完總要留著下餐吃。我心疼母親，擔(dān)心那些剩飯剩菜會影響她的健康，便偷偷地倒掉。可母親發(fā)現(xiàn)后，總是會生氣。她總是說：“浪費糧食是可恥的，這些飯菜熱一熱還能吃。”平日里在家，母親也是如此。剩飯剩菜，她總會盛到自己碗里，還說那是美味。如果我們不在家，她就不炒菜，只就著豆腐乳下飯。要是飯不夠了，她總是先放下碗，說沒胃口，已經(jīng)飽了。其實，我們都明白，她是想把更多的食物留給我們，她的愛總是那么無私，那么深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我們?nèi)メt(yī)院看望和陪伴母親時，她總是心疼我們，我們剛坐下不到五分鐘，她便會催促我們離開。她總是說：“醫(yī)院里空氣不好，不衛(wèi)生，你們別在這兒待太久。”如果我們不走，她就會不停地催促，直到我們離開。母親啊，您一生都在為兒孫著想，心里裝的全是別人，唯獨沒有自己。您的愛如春風(fēng)拂面，溫暖著我們的心靈，卻從不求回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在縣醫(yī)院住了兩個月，病情卻絲毫沒有好轉(zhuǎn)。醫(yī)生無奈地催促我們出院，說醫(yī)院已經(jīng)沒有更好的治療辦法了。出院后，母親的痛苦與日俱增，我們看著她難受的樣子，心如刀絞。為了減輕她的痛苦，我們又把母親送到了市附二醫(yī)院。我們心里清楚母親的病已無法治愈，但仍抱著一絲希望，希望在醫(yī)院里，母親能得到更好的照顧，能減輕一些痛苦。哪怕只有一絲可能，我們也不愿放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在附二醫(yī)院，醫(yī)生也沒有特效藥物能治愈母親的病。聽說生物治療對癌癥有一定效果，我們便向醫(yī)生詢問。醫(yī)生卻告訴我們，生物治療效果并不顯著，而且價格昂貴，還未納入醫(yī)保。我和哥哥商量后，決定試一試。我們不想放棄任何一絲希望，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，我們都要為母親爭取。于是，我們瞞著母親交了費。后來，母親知道了這件事，又狠狠地批評了我們一頓。她心疼錢，覺得我們不該花這么多冤枉錢?？晌覀冃睦锩靼?，錢沒了可以再賺，但母親的生命只有一次。如果不試一試，萬一有效果，我們會后悔一輩子的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在附二醫(yī)院治療了兩個月，母親的病情依然沒有起色。醫(yī)生再次催促我們出院，說醫(yī)院已經(jīng)盡力了。無奈之下，我們只好帶著母親回家。因為母親上樓困難，便住在大姐的門市，由大姐陪護(hù)。母親卻堅持不要大姐陪，她不想給大姐添麻煩。在這個時候，母親還在為兒女們著想，不愿成為我們的負(fù)擔(dān)。為此，我和母親發(fā)生了爭執(zhí)。我心疼母親，希望她能得到更好的照顧，可母親卻固執(zhí)地堅持自己的想法。她的倔強讓我既生氣又無奈，卻又深深感受到她對我們的愛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那晚，母親起床開燈，不慎跌了一跤。聽到母親摔倒的聲音，我的心猛地一緊。姐沖進(jìn)房間，看到母親躺在地上，呼吸困難，還忍受著肉體的傷痛。姐姐告訴我的那一刻，我只覺得心如刀割，淚水奪眶而出。母親啊，您一生都在承受苦難，為何到了生命的最后時刻，還要遭受這般痛苦？我多么希望能替您承受這一切，讓您不再受苦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在大姐家的門市住了幾天，母親的病情繼續(xù)惡化。我們心急如焚，再次央求縣人民醫(yī)院，把母親又送進(jìn)了醫(yī)院治療，并請了一名專業(yè)的陪護(hù)。在這段時間里，母親的癌細(xì)胞迅速擴散，肺葉硬得像兩塊大石板，已經(jīng)無法擴張?？粗赣H痛苦的樣子，我心里仿佛被無數(shù)把刀割著，痛不欲生。在醫(yī)院陪伴母親時，我無法直視她那痛苦的神色，有時只好躲在醫(yī)院的走廊里，暗自流淚。我不敢讓母親看到我的淚水，怕她會更加擔(dān)心，只能獨自承受這份痛苦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的呼吸越來越困難，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艱難地掙扎。在病情稍有緩解的時候，母親問我：“俫咀，現(xiàn)在這么遭罪，將來走的時候不是更難受啊？”聽到母親的話，我的心像是被重錘擊中，淚水止不住地流下來。我強忍著悲痛，安慰母親說：“不會的，媽，您會好起來的?！蹦赣H從未想過自己這次會離開我們，一生堅強的她，總認(rèn)為自己能夠頑強地挺過去。她的堅強讓我敬佩，也讓我更加心疼，多么希望她的堅強能戰(zhàn)勝病魔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然而，母親終究還是沒能戰(zhàn)勝病魔。她對我說：“俫咀，早聽你話就好了，早點去省醫(yī)院，就不會吃這么大的苦?！逼鋵崳矣趾螄L不想送她去省醫(yī)院化療呢？可是，我不能告訴她患的是癌癥，我怕她知道真相后，會承受不住打擊。而且，像她這樣八十多歲的老人，醫(yī)生也不建議做化療，因為化療會讓她更加痛苦。這些話，我又怎么能對母親說呢？我只能把淚水往肚里咽，獨自承受著這份痛苦，心中充滿了無奈和自責(zé)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離去的前一天晚上，一夜未眠。她嘴里說著胡話，呼吸一陣陣抽搐，鼻孔里出現(xiàn)黑灰。醫(yī)生告訴我，母親離去的時間快了，建議我們轉(zhuǎn)回家，準(zhǔn)備后事。我不忍心把真相告訴母親，母親的求生意志非常強烈，她心里一直堅信自己會好起來。后來，陪護(hù)告訴了母親，說她肺部有個腫塊，治不好了。母親聽了后，默默地流下了眼淚。那一刻，我的心仿佛被撕裂了，我多么希望能有奇跡發(fā)生，能讓母親繼續(xù)陪伴在我們身邊。我多么希望能時光倒流，讓一切重新來過，讓母親不再遭受病痛的折磨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就這樣，我們用救護(hù)車將母親送回了甘溪老家。在老家，母親還沒有意識到自己大限已至，只是雙手不停地摸著墻壁，嘴里說著胡話。在回家的當(dāng)晚（2014.07.19日凌晨05:58分）母親與世長辭。她臨終時沒有留下一句遺言，就這樣靜靜地離開了我們。她的離去，讓我的心仿佛被掏空了，留下了一個巨大的空洞，無法填補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從這次生病到治療期間，從未想過自己會離開她心愛的兒孫們。她在思想上和心理上都沒有做好這樣的準(zhǔn)備，等到她最后意識到自己快不行了的時候，卻已經(jīng)無力與我們臨終話別。母親直到去世都不知道自己已身患絕癥，這成了我一生中最大的遺憾。我多么希望能在她最后的時刻，告訴她我們有多愛她，多么希望她能知道她對我們來說是多么的重要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離去后，我的生活仿佛失去了色彩。家里的每一個角落，都留存著母親的回憶。我常常會看著母親的照片，默默地流淚。我多么希望時光能夠倒流，讓我再一次陪伴在母親身邊，聽她嘮叨，吃她做的飯菜。我多么希望能再一次看到她的笑容，聽到她的聲音，感受她的溫暖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每當(dāng)我想起母親生病時的痛苦，想起她那堅強而又固執(zhí)的樣子，我的心就像是被無數(shù)根針刺痛。我恨自己沒有能力讓母親擺脫病痛的折磨，恨自己沒有早點發(fā)現(xiàn)母親的病情。我多么希望能有機會彌補我的過錯，可一切都已經(jīng)太晚了。這份遺憾，將永遠(yuǎn)留在我的心中，成為我心中永遠(yuǎn)的痛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的離去，讓我深刻地感受到了生命的脆弱和無常，我常常會在夢中見到母親，她還是那么慈祥，那么溫柔?？僧?dāng)我醒來，看到空蕩蕩的房間，才意識到母親已經(jīng)永遠(yuǎn)地離開了我。這種思念的痛苦，如同毒藥一般，侵蝕著我的心靈。我多么希望這只是一場噩夢，醒來后母親還在我的身邊，可現(xiàn)實卻如此殘酷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我知道，母親雖然離開了，但她的愛卻永遠(yuǎn)留在了我們心中。她的堅強、她的善良、她的節(jié)儉，都將成為我一生的寶貴財富。我會帶著母親的愛，好好地生活下去，不辜負(fù)她對我的期望。我會努力讓自己變得更好，讓母親在天堂能夠安心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如今，每當(dāng)我看到別人的母親，心中總會涌起一股羨慕和思念之情。我多么希望母親還能在我身邊，讓我盡一盡孝心?？墒牵@份遺憾，將永遠(yuǎn)無法彌補。母親，您是我心中永遠(yuǎn)的痛，也是我心中永遠(yuǎn)的愛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 </p><p class="ql-block ql-indent-1">母親，您在天堂還好嗎？我想您了，真的好想您……我多么希望能再一次聽到您的聲音，看到您的笑容，感受您的溫暖。愿您在天堂沒有病痛，一切安好。</p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