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b style="font-size:20px;">杜 明 杰</b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一提六尺巷，人們自然想到了安徽桐城。借助網(wǎng)絡(luò)的手段，桐城的六尺巷，享譽(yù)全國(guó)。殊不知我縣也有個(gè)六尺巷，而且與桐城的六尺巷相比，后者簡(jiǎn)直是小巫見大巫，好比前者的“翻版”或“抄襲”。何以見得？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位于鄉(xiāng)寧老城明經(jīng)巷和寺坡巷交叉口的“六尺巷”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安徽省桐城市的六尺巷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從時(shí)間上看，就顯而易見。鄉(xiāng)寧六尺巷建于明朝崇禎年間，與時(shí)任兵部尚書兼邊關(guān)總督的邑人鄭崇儉有關(guān)。而桐城六尺巷卻建于清朝康熙年間。兩個(gè)六尺巷，整整相差了一個(gè)朝代。而那首著名的七絕《家書》，也是鄭崇儉當(dāng)年原創(chuàng)。事情的原委還得從鄭崇儉說起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鄭崇儉畫像 王希圣繪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鄉(xiāng)寧鄭氏研究會(huì)崇儉堂懸掛的《家書》板面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話說邑人鄭崇儉，字大章，于明萬歷十三年（公元1585年）出生于山西鄉(xiāng)寧城東關(guān)，幼年曾就讀于本縣南山的文昌祠學(xué)堂。聰明好學(xué)，成績(jī)優(yōu)秀，能詩善文。明萬歷四十四年，鄭崇儉赴京考中了進(jìn)士。在殿試時(shí)，皇上命他用簡(jiǎn)短的詩句描述家鄉(xiāng)景況。鄭崇儉考慮片刻，不慌不忙的隨口詠道：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南北無二里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東西一條川。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人飲泉中水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牛耕山上田。</u></i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鄉(xiāng)寧鄭氏研究會(huì)崇儉堂懸掛的《家鄉(xiāng)》板面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皇上聽后，龍顏大悅，即任命他為河南府推官，后又調(diào)回朝里，任命為兵部右侍郎。明崇禎初年，李自成在陜西造反，朝廷任命鄭崇儉為陜西三邊軍務(wù)總督，經(jīng)略五省，領(lǐng)兵部尚書銜，率兵鎮(zhèn)守邊關(guān)。他首次坐陣軍帳，感慨頗多，提筆寫道：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黃草坡前百萬兵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青紗帳內(nèi)一書生。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而今始知讀書貴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十二元戎報(bào)五更。</u></i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表現(xiàn)出了他立志篤學(xué)報(bào)國(guó)的決心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鄉(xiāng)寧鄭氏研究會(huì)崇儉堂懸掛的《臨陣》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期間，在與農(nóng)民軍張獻(xiàn)忠作戰(zhàn)中，由于他指揮得當(dāng)，將士們作戰(zhàn)勇猛，屢敗敵兵。在瑪瑙山一仗中，“獲首功千三百三十有三，降賊將二十有五人，獲馬騾、甲仗無算，斬首千五百級(jí)，崇儉軍五日三捷，威名甚震（《明史》二百六十卷語）?！?lt;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鄭崇儉戎裝圖 白建平繪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朝中之事往往深不可測(cè)。鄭崇儉的赫赫戰(zhàn)功，被奸臣嫉妒，他向皇帝奏本，說鄭崇儉有謀反之心。崇禎皇帝聽信讒言，錯(cuò)殺鄭崇儉于盧溝橋畔，并連累了隨他從軍多年官職為千總的大公子鄭愛民，還下令抄了鄭崇儉在北京的家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鄭崇儉家人們四散而逃，其子老大愛民被殺，老二鄭惠民逃到了南方江浙一帶，至今渺無音信。老三鄭維穎老四鄭繼穎和老五鄭綿穎當(dāng)時(shí)在家鄉(xiāng)居住，在邑人的保護(hù)下，避難于族人較為集中的十里鋪村而免遭傷害，還有一支避難于管頭。這種情況下，誰還顧得了收拾保管鄭崇儉的詩稿文章呢？所以歷代的鄉(xiāng)寧縣志中，收錄鄭崇儉的詩文甚少，僅有一篇《西游山記》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民國(guó)版縣志：鄭崇儉文章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這些詩文失散于民間，但文學(xué)是有其生命力的。詩詞無腳，但能走天下；詩稿不存，但卻深藏于世人心底。經(jīng)過人們的口口相傳，直到今天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在鄭崇儉的詩稿中，《家書》還引起了一段佳話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話說鄭崇儉升任兵部尚書后，作為鄭尚書的家鄉(xiāng)要修一座尚書府地，城里人稱為北府。北府的后墻緊靠一條通往明經(jīng)巷的巷道，為了方圓，鄭家想占用三尺。此巷本來就很窄，住在后院的陳家自然不讓，也揚(yáng)言要外移院墻占此巷。這陳家也是鄉(xiāng)寧城里的名門望族，僅在明經(jīng)巷就有八座院落。當(dāng)時(shí)陳家的代表人物名叫陳栓，身為秀才，乃城里賢達(dá)，德高望重。雖經(jīng)縣府調(diào)解，兩家互不相讓，這使縣府很作難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鄭家就想起了身在京城的崇儉，想讓他說句話，便修書一封送往北京。鄭崇儉接到家書后，尋思到鄭陳兩家為鄰，應(yīng)該世代修好，千年的鄰居萬年的巷道，哪能因一點(diǎn)地基影響了和氣。他略加思索，提筆寫了回信：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千里捎書為一墻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讓他三尺又何妨。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萬里長(zhǎng)城依然在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不見當(dāng)年秦始皇。</u></i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北府示意圖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家鄉(xiāng)的鄭氏族人收到回信，仔細(xì)揣摩，豁然開朗，不但沒有占用巷道，還把原有地基主動(dòng)讓出三尺。陳家也深明事理，院墻也未外移。這樣，原來的三尺巷道就變成了六尺，成為了鄉(xiāng)寧城里幾百年來的美談。后來鄭崇儉得知這座尚書府建成后，又寫了一首詩，讓家人鐫刻于北府影壁。這首是這樣寫的：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英雄那堪居下僚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門栽五柳自逍遙。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鳳凰不與雞爭(zhēng)食，</u></i></p>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i><u>莫讓先生懶折腰。</u></i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詩中體現(xiàn)了鄭崇儉愛好讀書、不慕榮利、忘懷得失、率真自然的古代文人氣質(zhì)和形象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鄉(xiāng)寧鄭氏研究會(huì)崇儉堂懸掛的《為北府墻五柳先生圖題》板面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但歷史的發(fā)展往往有驚人的相似之處。到了清康熙年間，朝中文華殿大學(xué)士兼禮部尚書張英，也接到來自家鄉(xiāng)桐城的類似家書。說是張家與吳家也因一巷道打官司，求張尚書說句話。張英想起了前朝兵部尚書鄭崇儉的這首詩，即抄錄下來捎回家鄉(xiāng)。后來，張家和吳家各讓三尺，形成了桐城的六尺巷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桐城六尺巷口新修的牌坊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桐城六尺巷是我縣六尺巷的翻版，但因?yàn)橥┏堑膹堄⑹钱?dāng)朝大學(xué)士的原因，所以桐城歷代官方特別重視，注重包裝和宣傳。所以桐城六尺巷全國(guó)馳名，久而久之，鄉(xiāng)寧六尺巷便消失于歷史煙塵之中，無人提及了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可貴的是上世紀(jì)的1985年，邑人陳正斌先生就寫了《鄭崇儉傳說》在《臨汾日?qǐng)?bào)》連載數(shù)日，有一定反響。九十年代，他又寫了鄉(xiāng)寧六尺巷的故事，刊于1994年10月20日《鄉(xiāng)寧宣傳》，至今近三十年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《鄉(xiāng)寧宣傳》刊登的《六尺巷》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2021年初，陳正斌先生與其子陳榮，編寫了九幕大型歷史劇《鄭崇儉》，刊發(fā)2021年第一期《食在鄉(xiāng)寧》，在此基礎(chǔ)上，曾任臨汾市文聯(lián)副主席的戲劇作家夏全發(fā)先生協(xié)同陳正斌先生，重新創(chuàng)作大型歷史劇《六尺巷》，近期將在山西省蒲劇研究院《蒲劇藝術(shù)》雜志發(fā)表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《食在鄉(xiāng)寧》刊登的《鄭崇儉》劇本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六尺巷故事，不僅為鄰里之間禮讓相處樹立了典范，更是遠(yuǎn)遠(yuǎn)超出其本意，成為彰顯中華民族和睦謙讓美德的見證。</p><p class="ql-block"> 新中國(guó)成立后，偉大領(lǐng)袖毛主席曾在1956年11月接見蘇聯(lián)駐華大使尤金時(shí)，根據(jù)當(dāng)時(shí)的中蘇關(guān)系，吟詠了這首詩的后兩句：萬里長(zhǎng)城今猶在，不見當(dāng)年秦始皇。用來表達(dá)兩國(guó)之間的事宜應(yīng)該謙讓平等，更賦予了這首詩深刻的政治內(nèi)涵和深遠(yuǎn)的歷史意義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 style="text-align:center;"><span style="font-size:15px;">（毛主席會(huì)見蘇聯(lián)大使尤金）</span>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 此文成稿之日，正逢鄉(xiāng)寧老城修復(fù)之時(shí)。希望縣上能夠像安徽桐城那樣，重視老城六尺巷的整修和宣傳，立碑建坊，增加老城文化亮點(diǎn)，提高老城文化品味，不要讓鄉(xiāng)寧的六尺巷自生自滅，成為鄉(xiāng)寧人的永久遺憾。</p> <p class="ql-block">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～</p><p class="ql-block">下期預(yù)告：《擲沙村和舌頭嶺》，此文講述明朝末年，大順皇帝李自成率軍路途徑我縣，發(fā)生的一段鮮為人知的故事。敬請(qǐng)期待。</p> <ul><li><b style="font-size:20px;">作者簡(jiǎn)介</b></li></ul> <p class="ql-block"> 杜明杰，中共黨員，曾任中小學(xué)教師，黨政干部，現(xiàn)退休。山西省作家協(xié)會(huì)會(huì)員。擅長(zhǎng)人物傳記、敘事詩、信天游寫作。</p>